- 2026.01.29
針藥合併治療淋巴癌患者全腦放射治療造成 的意識障礙
期刊名稱：台北市中醫醫學雜誌
卷數：Vo 1.32 No. 1 MAR. 15. 2026
頁數：P57
一、前言
中樞神經系統淋巴瘤 (Primary CNS Lymphoma, PCNSL) 是一種罕見且侵襲性強的非何杰金氏淋巴 瘤，其中最著名的是DLBL(CNS diffuse large B-Cell lymphoma)，儘管化療和放療可延長生存 期，但復發率高，且治療帶來神經毒性常導致認知功能下降及神經學缺損，這些副作用可能出現 在治療期間（急性），也可能在治療結束後數月甚至數年才出現（遲發性）。根據紀念斯隆-凱特 琳癌症中心（MSKCC）發表針對中樞神經系統淋巴瘤（PCNSL）的「長效毒性監測」研究顯示一個 重要的事實: 超過60歲高齡患者接受 WBRT 後，發生嚴重神經毒性的比例可能高達 75% 以上 [1]，其症狀表現主要為痴呆、步態障礙和尿失禁，研究顯示，這種神經毒性並非只是輕微遺忘， 而是會發展為「進行性皮質下失智症」，影像學顯示瀰漫性白質病變和皮質-皮質下萎縮，嚴重影 響患者的獨立生活能力。此外，近年 COVID-19 疫情對癌症患者造成額外打擊，重症感染後的 「長新冠」症狀，如腦霧、疲倦及多重器官衰竭，使得原有的神經症狀更加惡化。
中樞神經系統淋巴瘤 (Primary CNS Lymphoma, PCNSL) 是一種罕見且侵襲性強的非何杰金氏淋巴 瘤，其中最著名的是DLBL(CNS diffuse large B-Cell lymphoma)，儘管化療和放療可延長生存 期，但復發率高，且治療帶來神經毒性常導致認知功能下降及神經學缺損，這些副作用可能出現 在治療期間（急性），也可能在治療結束後數月甚至數年才出現（遲發性）。根據紀念斯隆-凱特 琳癌症中心（MSKCC）發表針對中樞神經系統淋巴瘤（PCNSL）的「長效毒性監測」研究顯示一個 重要的事實: 超過60歲高齡患者接受 WBRT 後，發生嚴重神經毒性的比例可能高達 75% 以上 [1]，其症狀表現主要為痴呆、步態障礙和尿失禁，研究顯示，這種神經毒性並非只是輕微遺忘， 而是會發展為「進行性皮質下失智症」，影像學顯示瀰漫性白質病變和皮質-皮質下萎縮，嚴重影 響患者的獨立生活能力。此外，近年 COVID-19 疫情對癌症患者造成額外打擊，重症感染後的 「長新冠」症狀，如腦霧、疲倦及多重器官衰竭，使得原有的神經症狀更加惡化。
本篇病例報告，病患是一位經歷 CNS 淋巴瘤復發及 COVID-19 重症後的患者，中醫介入目的是 「減少放化療毒副作用留下後遺症」其症狀呈現意識不清，在中醫理論中，腦為「元神之府」， 若經絡受阻、痰瘀互結，則神機失用，於是我們借用「腦卒中(中風)」在中醫辨證論治中，意識 不清可以先分成「閉證」與「脫證」，其中閉證又可以分成「陽閉」與「陰閉」，患者意識不清 的表現屬於「陽閉」，預後反應較佳[2]，於是在中醫積極介入下，針對其「痰熱蒙蔽、腑氣不 通」的病機進行針藥併治的臨床經驗。本篇病例報告患者歷經「癌毒」、「藥毒」及「疫毒」多 重打擊後的複雜病程，如何在中醫「扶正」與「祛邪」之間取得平衡，是一大挑戰。
二、病例闡述
一、基本資料：
● 姓名：蔣O芬
● 性別：女
● 年齡：65 歲
● 婚姻：未婚
● 職業：中油公司職員（已退休/病休）
● 初診日期：114 年 08 月 10 日
二、主訴：
1. 意識不清、木僵狀態。
2. 完全失語症（Aphasia）牙關明顯緊閉。
3. 嚴重便秘，伴隨上半身發熱。
三、現病史：
患者為 65 歲女性，過去無重大慢性病史。病程始於 2019 年 6 月，於南部出差時突發昏倒，送 醫後出現右側上肢無力、視力模糊及口齒不清。轉送台大醫院後確診為腦部腫瘤，於 2019 年 8 月 20 日行左側前額葉開刀，病理切片證實為 CNS diffuse large B Cell type lymphoma。隨後 於 2019 年 8 月至 2020 年 7 月間接受 11 次 R-HDMTX 化療。期間因左眼玻璃體發炎，於 2020 年 3 月接受玻璃體切除術及玻璃體內化療注射。
2020 年 8 月，患者病情復發，影像學顯示右側顳葉及腦室周圍白質病灶惡化，遂接受 Hyper CVAD course B。然而，三個月後患者出現步態不穩（向右傾斜）、認知功能障礙及反應遲鈍。 2020 年 11 月 MRI 顯示淋巴瘤已擴散至雙側大腦半球，為第二次的復發。經 TIT(Intrathecal Injection) 及 R-CyVE 治療後，意識及行走能力曾短暫恢復，但由於當時COVID-19疫情加重， 導致患者沒有定期醫院回診，由於狀況穩定，自行中斷治療。
2021 年上半年，患者因淋雨感冒加上搬家勞累，免疫力大幅下降，認知功能於 2021 年 6月再 次惡化。因右下肢完全無力及意識混亂，於 2021 年 7 月再次入台大醫院急診，住院四個月期間 進行化療及首次的全腦放射線治療 (Whole Brain Radiation Therapy, WBRT)治療，但狀況未見 好轉。且病情轉折點就發生在此次住院期間，疑似全腦放射治療導致的腦部神經認知功能傷害， 患者嗜睡時間拉長，失語症狀逐漸進展，且加上疫情嚴格管制訪視，導致患者住院期間常常獨 處，鮮少親友探視，也很少跟外界互動，語言明顯減少，常常只能簡單單一字語言表達，很難有 完整句子，但仍可透過點頭搖頭與外界溝通。
2022 年 9 月底，患者感染 COVID-19，病情危急送至萬芳醫院插管急救。住院一個半月期間依賴 呼吸器及鼻胃管，出院後移除鼻胃管，但吞嚥功能嚴重退化，但仍可以勉強用口進食，軟質食物 為主，喝水經常嗆咳，意識反應逐漸遲鈍，最終發展為完全失語，長時間閉眼不張嘴，臥床不 起，ADL 完全依賴。
2025 年 3 月，患者因泌尿道感染 (UTI) 及腹瀉、雙手水腫送急診，住院一個禮拜抗生素治療， 但意識昏沉難以開口，此後無法脫離鼻胃管。至 2025 年 8 月中醫初診前兩個月，患者開始出現 嚴重便秘，伴隨上半身容易發熱，左眼結膜充血且分泌物多。家屬希望能改善患者的排便與意識 狀態，遂申請中醫居家醫療。
四、過去病史：
● 惡性腫瘤：CNS diffuse large B Cell type lymphoma (2019 確診)。
● 手術史：左側前額葉開刀 (2019/08/20)、平坦部玻璃體切除術 (2020/03/16)。
● 傳染病史：COVID-19 重症插管 (2022/09)。
● 近期病史：泌尿道感染 (2025/03)。
● 家族史：兄長患有肺腺癌。
五、個人史：
● 飲食：目前全由鼻胃管灌食。
● 過敏：無已知藥物或食物過敏。
● 生活功能：巴氏量表 (Barthel Index) 總分 5 分（嚴重依賴），僅大便控制項目偶爾可以 正常，餘皆為 0 分。
● 臨床肌少症評估 (SARC-F)：各項指標均顯示極高度肌少症風險（無法站立、行走）。
六、時序圖
七、中醫四診與理學檢查
(一) 望診
● 神志：意識不清，呈現木僵 (Stupor) 至半昏迷狀態，GCS: E1V1M1。
● 面色：面色潮紅，尤其是頭面部。
● 眼部：左眼血絲密布，有分泌物；雙眼緊閉不開。
● 口部：牙關緊閉，不張嘴。
● 舌診：由於難以張嘴，請家屬用牙刷把口撐開勉強看到舌苔黃厚。
● 體格：偏瘦，長期臥床導致廢用性肌肉萎縮。
(二) 聞診
● 氣味：無特殊異味。
● 聲音：完全失語，偶有喉間痰鳴聲，疑似咽喉口水音；呼吸音稍粗，有疑似口水嗆咳聲。
(三) 問診
● 寒熱：雙腳偏冷，但上半身容易發熱，量測額溫常常在37度上下。
● 二便：嚴重便秘，大便質硬，需依賴塞劑，大約三天塞一次；小便依賴尿布。
● 飲食：一天4餐 每餐約350~400卡，鼻胃管灌食 (1650 kcal/day)。
● 睡眠：長時間閉眼，無法分清是清醒還是睡著，但很偶爾會微微張眼，但不常見。
(四) 切診
● 脈象：脈弦細稍緊按壓至底脈厚頂指。
● 觸診：腹部按壓有阻力，敲打股音明顯，無法確定是否有素便，四肢關節攣縮但還沒有出現 張力，觸摸後頸部大椎穴異常發燙。
八、診斷評估
(一) 病因病機四要素分析
1. 病因：
○ 內因：久病氣虛，推動無力，病理產物阻滯經絡化熱，熱毒內伏於裡，痰熱蒙蔽腦腑。
○ 外因：1. 放化療導致熱邪傷津 2.外感風寒濕邪（COVID-19及後續感染）。
○ 不內外因：勞累（搬家）、長期臥床、飲食失調（吞嚥障礙導致胃腸腑失調）。
2. 病位：
○ 一級病位主要在腦（元神之府）。
○ 二級病位:脾、胃、大腸運化
3. 病性：
○ 本虛：氣陰兩虛（淋巴癌導致免疫力下降，長期化放療也導致陰質損傷）。
○ 標實：氣機停滯經脈不暢、腑氣不通，導致痰熱叢生蒙蔽清竅。
○ 主證：意識不清、失語、便秘、舌苔黃厚、脈弦緊。
4. 病勢：
○ 患者是中樞淋巴瘤侵犯且反覆復發，可能個案本身常勞累氣虛，其癌毒伏邪難以透過西 醫治療清除，痰核反覆互結於腦府，個案經過腦部組織切片傷害、化療及全腦放射治療 毒性，腦部陰質(髓海)已嚴重虧損，雖然呈現腎精虧損的退化表現，但機體陽氣還仍有 保留，但無陰質依附，呈現內熱蓄積，尤其陽亢於上半身，氣難以下行，影響腑氣通 降，出現嚴重便祕，呈現上半身熱、下半身冷，其熱與痰互結矇蔽清竅，影響腦部神識 運作，導致意識不清、失語，雖然看似個案臥床極度虛弱，但辯證容易誤判為上比較虛 脫的證型，該個案目前處於偏實證的「閉證」狀態。因長期臥床氣機不暢，加上感染後 外邪入裡化熱，熱邪與痰濕互結繼續加重，病理產物上蒙清竅；中焦腑氣不通導致的便 秘、腹滿也加重；熱勢上蒸則見頭面紅、眼赤，觸診大椎及手心都灼熱。病勢由氣鬱化 熱轉向痰熱閉竅，若不急開其陽閉，則神機難復。
5. 病因病機圖:
(二) 診斷
● 西醫診斷：
1. CNS diffuse large B Cell type lymphoma (Recurrent).
2. Aphasia (Post-tumor resection). 3. Constipation. 4. History of COVID-19 with respiratory failure.
● 中醫診斷：
○ 病名：神昏、失語、便秘。
○ 證型：痰熱蒙蔽清竅，痰核阻絡，腑氣不通。
三、治療計劃
(一) 治則
急則治其標，通腑泄熱，化痰開竅。
針對目前「閉證」與「熱毒」表現，優先解決腑氣不通與痰熱上擾問題，待熱退竅開後，再議扶 正。
(二) 處方與治療
1. 中藥處方 (科學中藥)
● 方劑：
二陳湯合增液承氣湯加減。
● 重點藥物思路：
○ 通腑瀉熱：厚朴(通腑降氣)，決明子(清肝明目，潤腸通便)，大黃 (2g)。重用大黃以急 下存陰，通便以瀉頭面之熱（肺與大腸相表裡，通腑可降肺氣、清腦熱）
○ 清熱解毒：黃芩、牡丹皮、半枝蓮、白花蛇舌草。針對伏邪化熱及癌症背景之熱毒。
○ 化痰除濕: 二陳湯，半夏+陳皮來協助和胃降逆，理氣化痰，茯苓:淡滲利濕
○ 開竅藥物： 1.芳香化濕開竅:遠志、石菖蒲 2.辛涼開竅醒腦:冰片、金錢薄荷 冰片主散鬱火，能透骨熱，治驚癇、痰迷、喉痺 金錢薄荷氣味穿透力強，可以針對熱痺昏厥開竅醒腦
○ 通絡引經：地龍+殭蠶 (搜風通絡，針對中風/腦傷後之經絡阻滯)。
○ 滋陰藥: 由於化痰除濕以及理氣開竅的藥物容易化燥，會造成腸胃陰質損傷，可以考慮 增液承氣湯的生地、麥冬、玄參，也可以考慮蓮藕、山藥來增加胃腑陰質。
● 服用法：由鼻胃管灌服，日三服。
2. 針灸治療
● 頭面部 (醒腦開竅、語言功能)：
○ 四神聰：提神醒腦。
○ 語言一區 (Broca's area)、語言三區 (Wernicke's area)：針對失語症進行頭皮針刺 激。
○ 廉泉：利舌咽，改善吞嚥與發聲。
○ 人中：醒腦開竅之要穴。
● 上肢 (清肺熱、通經絡)：
○ 尺澤、列缺：清肺熱，通調水道。
○ 合谷：面口合谷收，亦可推動氣血。
● 下肢 (化痰濁、補脾腎、引熱下行)：
○ 足三里、豐隆：健脾化痰要穴 (治痰先治氣)。
○ 築賓：解毒，清下焦熱。 ○ 三陰交：調補肝脾腎。
○ 太衝、內庭：引火下行，平肝瀉熱。
● 特殊手法：
○ 大椎穴：刮痧或點刺出血，以瀉全身壯熱。
四、後續追蹤 (Course of Treatment)
四、討論
本病例為一極其複雜的 CNS 淋巴瘤反覆復發個案，患者同時面臨癌症本身對腦部細胞的破壞、多 次放化療的神經毒性、以及 COVID-19 重症後的系統性發炎與虛損。在中醫辨證上，這類長期臥 床且反覆感染的患者，常呈現「本虛標實」的錯綜複雜狀態，所以中醫師在臨床必須要有能力知 道，現在是必須處理患者實邪造成的標證，還是要處理體質弱造成的虛證，以該病例來說，臥床 患者意識不清與失語，外觀上來看是氣虛毫無生機活力，常常誤以為楊氣虛損，就用類似大量黃 耆為主的「補陽還五湯」為起手式治療，往往徒然無效，可能造成更嚴重的熱氣蓄積，導致症狀 加重。 本患者病程歷經反覆中樞神經傷害，但非單純腦細胞壞死，部分原因為「痰熱」這類病理產物阻 滯了氣機與神機，這種「陽閉 」的虛實判斷上，可以透過觸診與望診來做個辯證上的推估: 第一 觸診頸部後面大椎穴，陽閉昏厥患者，往往大椎穴會異常發燙。 第二 觸診手掌心溫度，熱證傷陰患者，手心呈現灼熱。 第三 觸診按壓肚臍周圍，按壓過程會感受到明顯阻力，此氣機停滯實證表現。 另外以望診來看，可以見到眼佈血絲或舌質紅絳，舌苔黃厚，甚至有臭味。所以治療熱閉昏厥的 患者，上我們以「通腑泄熱」「芳香開竅」「化痰除濕」為主。
1. 關於「通腑泄熱」在腦病中的應用：
患者初診時表現為「閉證」：牙關緊閉、便秘、上身熱、苔黃厚。依據中醫「肺與大腸相表裡」 及「六腑以通為用」的理論，腦部（清竅）的熱毒往往需透過通瀉大腸（濁道）來引導下行。故 本案大膽使用較大劑量之大黃 (2g)，目的不僅在於通便，更在於「釜底抽薪」，透過通腑來降低 腦部的充血與發熱，此即「上病下取」之意。臨床結果顯示，患者在排便通暢後，頭面熱勢與眼 部充血確有顯著改善。
2. 痰熱蒙蔽與開竅藥的使用：
「痰熱」這類病理產物阻滯了氣機與神機，我們必須祛痰以及清熱，來達到醒腦開竅目的。 選用二陳湯作為化痰基礎，加入遠志、石菖蒲，這是經典的「開竅」對藥。石菖蒲芳香化濕、豁 痰開竅；遠志安神益智、祛痰。配合冰片之辛香走竄，主散郁火，能開啟閉鎖之門戶，搭配辛涼 解表的金錢薄荷，使藥力得以上達腦絡，達到醒腦開竅的目的。 一般來說開竅醒腦的藥物大多辛香走竄，很多類似藥物比如牛黃、麝香等都非常昂貴，效果當然 也比較顯著，但在選擇藥物上會考慮病人家庭狀況，我們挑選冰片、金錢薄荷、石菖蒲、遠志， 相對平價的芳香開竅的藥物，就可以達到相當不錯的效果，但這些藥物使用上必須注意腸胃狀 況，長期使用可能會有胃陰損傷甚至胃出血的可能，所以使用芳香化痰開竅藥物過程，我們會酌 加山藥、蓮藕能維護胃腸陰質，我們也會不斷要求照顧者注意患者的鼻胃管反抽是否有異常的顏 色，或是餐前反抽有沒有出現超過100CC沒消化的食物。
3. 針灸策略：
針灸取穴結合了傳統經絡理論與現代頭皮針學說。選用語言一區 (Broca's area) 與 語言三區 (Wernicke's area) 直接刺激大腦皮層對應區域，旨在促進神經可塑性。配合廉泉穴刺激舌骨肌 群，不僅針對失語，也為了改善吞嚥功能（防止吸入性肺炎）。肢體穴位如太衝、內庭，則是用 於引火下行，平抑肝陽與胃火，輔助藥物清熱，最後我們參考了石學敏的「醒腦開竅」提到「凡 次之真，先治神」，配方中的主穴內關、人中為君，為醒腦調神之要穴，再針刺三陰交穴啟動腎 主骨髓通於髓海上達清竅。[4]
4.刮痧策略：
對於熱閉昏厥的患者，其症狀類似暑邪傷中，用含有薄荷、冰片、冬綠精油等這類辛涼透表的推 拿油，來針對大椎穴刮痧，是幫助醒腦開竅很重要的治療，大椎穴是人體「陽」氣匯聚的重要穴 位，又名百勞穴，能疏通氣血、與清熱，熱閉患者在刮痧後，常見鮮紅朱點。
5. 伏邪與長新冠觀點：
患者於 COVID-19 後狀況急劇惡化，這符合中醫「伏邪」理論。外感餘毒未盡，潛伏於三焦膜原 或幽隱之處，而反覆復發的淋巴癌在中醫辨證上也是伏邪一種形式，其熱毒會深藏在肝腎脾三陰 經深處，這種伏邪逢氣虛或勞累則發，故治療中加入牡丹皮、半枝蓮、白花蛇舌草等清熱解毒 藥，針灸上會選擇著名的解毒穴位「築賓」，築賓是陰維脈郄穴，為氣血深集的穴道，針灸築賓 穴，可以引三陰經伏邪外出，清除體內潛伏的慢性發炎（伏熱），減少泌尿道感染機率，更重要 是希望減少淋巴癌再次復發。
6. 其他注意事項：
過去治療任何腦部神經疾患在甦醒過程中，最困難就是腦部陰陽的平衡，我們將痰熱病理產物清 除後，患者開始對外界有明顯反應時，我們要嘗試問自己，下一步是甚麼? 我們能一直使用醒腦 芳香開竅的藥物嗎? 答案是否定的，治療一個進入意識甦醒的患者，猶如在駕駛一輛剛從維修廠 出來的老爺車，必須小心翼翼，芳香醒腦藥物就如同車鑰匙，啟動引擎後，車子要往前行，就要 開始要踩油門加油，我們會嘗試去用補氣升提的黃耆來加強意識的恢復，但也可能會面臨到，患 者受傷的腦部過度陽氣陽氣蓄積，可能會出現肝陽上亢風動的癲癇表現，這時你就必須常是踩一 下剎車，於是在使用黃耆補氣的同時，也必須先穩定腦部陰質，我們會考慮搭配天門冬進場，讓 腦部陽氣推動過程中，也有足夠的陰質可以依附，避免癲癇的反覆發作，如果胃腸腑功能都可以 正常運化，我們會更進一步使用填精的藥物，比如從熟地到肉蓯蓉，甚至進一步可以使用到鹿 茸，填充我們腎精來充盈我們的髓海，恢復元神的運作，最重要的是，要請家屬常常跟臥床患者 有聲音、視覺、氣味等刺激的互動，並注意再度避免外邪感染，就如同一輛老爺車經不起再次車 禍，因為每一次感染，都可能讓外邪入裡化熱，又再度損傷到患者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髓海陰質。
五、結論
對於全腦放射治療(Whole brain radiotherapy, WBRT)造成中老年中樞淋巴癌腦神經破壞，在西 醫統計下，出現意識障礙高達75%，即使在60歲以下個案，5 年累積神經毒性發生率也高達 26%，且呈現意識障礙症狀都非常嚴重，影響癌症患者的生活品質，從這個病例可以了解，我們中 醫對於腦部放射治療造成的意識障礙的恢復，甚至在未來要接受WBRT的患者腦部神經毒性累積的 預防，中醫都可以提供相當的幫助。 從這名居家照護重症的個案來看，雖然家屬口述已意識不清將近三年，但治療過程卻可以在短短 一個月慢慢從昏迷指數3拉到昏迷指數7，可能患者相對昏迷加重伴隨便秘的狀況是短期內發 生，另外，我們掌握了患者痰熱上蒙清竅的關鍵「陽閉」病機，截斷病勢發展。 所以蔣女士之病例展示了中醫在處理癌症晚期合併多重併發症時的介入模式，面對意識障礙與失 語的重症患者，不應僅視為不可逆的退化。透過精確辨證，識別出「痰熱閉竅」與「腑氣不通」 的病機，並勇於使用通下法與開竅法，能在患者極度虛弱的狀態下，爭取到意識與生活品質的微 小但具臨床意義的改善 (Clinically Meaningful Minimal Improvement)。此案例亦提醒臨床醫 師，對於長期臥床癌症患者，解決便秘與體內熱毒，往往是恢復神識的關鍵第一步。
參考文獻
1. Arch Neurol . 2005 Oct;62(10) Delayed neurotoxicity in primary central nervous system lymphoma
2. J Chin Med 19(3,4): 109-114, 2008 中風神昏病人閉脫陰陽辨證與轉歸的臨床觀察
3. CJITWM 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 淋巴瘤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2020 年）
4. 腦卒中與醒腦開竅（第2版） 作者:石學敏
5. Chen, S., et al. (2016). "Therapeutic effects of scalp acupuncture in patients with aphasia after stroke: A meta-analysis." Evidence-Based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
6. Zhang, X., et al. (2018). "The efficacy of rhubarb in treating critically ill patients with gastrointestinal dysfunction: A systematic review." Chinese Journal of Integrative Medicine.
7. 林舜穀 (2025). 《台北市中醫師公會病例報告寫作範本》. 台北市中醫師公會.
卷數：Vo 1.32 No. 1 MAR. 15. 2026
頁數：P57
摘要
本病例報告描述一名 65 歲女性患者，診斷為中樞神經瀰漫性大 B 細胞淋巴瘤 (CNS diffuse large B-Cell lymphoma)，歷經多次開刀、化療及全腦放射治療。患者於病程中反覆復發，並因 COVID-19 感染導致呼吸衰竭插管，出院後呈現長期臥床、意識障礙、完全失語及吞嚥困難之狀 態。近期因泌尿道感染及嚴重的便秘，導致痰熱內蘊、上焦火盛，出現高熱、牙關緊閉、雙眼紅 赤等「閉證」表現，初次居家訪視時意識評估GCS:E1V1M1。中醫診斷為痰熱蒙蔽清竅、風痰阻 絡，兼有腑氣不通。治療策略採「急則治其標」，以通腑泄熱、化痰開竅為主。處方重用大黃以 通腑降氣，配合二陳湯加減化痰，並搭配關鍵的祛痰開竅中藥遠志以及芳香開竅藥物石菖蒲、冰 片、金錢薄荷，並輔以針灸頭皮針（語言區、四神聰）、廉泉、人中及四肢穴位。經過治療後， 患者便秘緩解，頭面熱勢減退，意識狀態由木僵閉眼轉為對外界刺激有反應，之後可以與交談家 屬眼神對焦並轉頭，且會慢慢發出聲音，家屬觸摸手掌時，會主動握拳抓住家屬的手，對於腳拇 指大都穴疼痛刺激會有彎曲膝蓋反映，經過4次中醫居家訪視(中藥及針灸)，意識進步到 GCS:E2V2M3，整體而言從初步訪視昏迷指數3分，最後可以進步到7分，顯示中醫藥在複雜性癌 症後遺症及重症後照護中的臨床價值。
Background: This case report describes a 65-year-old female patient diagnosed with Central Nervous System Diffuse Large B-Cell Lymphoma (CNS DLBCL). The patient underwent multiple surgeries, chemotherapy, and whole-brain radiation therapy (WBRT). During the disease course, she experienced multiple recurrences and respiratory failure requiring intubation due to COVID-19 infection. Post-discharge, she remained bedridden in a state of impaired consciousness, total aphasia, and dysphagia. Case Presentation: Recently, the patient developed a urinary tract infection and severe constipation, leading to the internal accumulation of "Phlegm-Heat" and "Excessive Fire in the Upper Jiao." Clinical manifestations included high fever, lockjaw, and conjunctival injection, consistent with "Bi Syndrome" (Closed Syndrome). The initial consciousness assessment at the first home visit was GCS 3 (E1V1M1).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diagnosis was "Phlegm-Heat clouding the orifices" and "Wind-Phlegm blocking the collaterals," compounded by "stagnation of Fu-qi." Management: The treatment strategy followed the principle of "treating the manifestation in acute conditions," focusing on unblocking the Fu-organs to drain heat, resolving phlegm, and opening the orifices. The herbal prescription utilized a high dose of Rhei Radix et Rhizoma (Dahuang) to descend Qi and unblock the bowels, combined with modified Erchen Decoction to transform phlegm. Key resuscitation herbs included Polygalae Radix (Yuanzhi), Acori Tatarinowii Rhizoma (Shichangpu), Borneolum Syntheticum (Bingpian), and Glechomae Herba (Jinqianbohe). This was supplemented by acupuncture involving scalp points (Language Area, Sishencong), Lianquan (RN23), Renzhong (DU26), and distal limb points. Results: Following treatment, the patient's constipation was relieved, and the craniofacial heat subsided. Her consciousness improved from a state of stupor with closed eyes to being responsive to external stimuli. She eventually achieved eye contact and head-turning toward family members and began to produce vocalizations. She demonstrated purposeful movement by grasping family members' hands and exhibited knee flexion in response to painful stimuli at the Dadu (SP2) point. After four TCM home visits, her GCS score improved from 3 to 7 (E2V2M3). Conclusion: The significant improvement in this patient's consciousness level highlights the clinical value of TCM (herbal medicine combined with acupuncture) in managing complex cancer sequelae and providing post intensive care for critically ill patients. Keywords: Central Nervous System Lymphoma, Activating the Mind and Opening the Orifices (Xing Nao Kai Qiao), Impaired Consciousness, Phlegm-Heat Clouding the Orifices, Purgation to Clear Heat, Bi Syndrome, Yang-type Closed Syndrome本病例報告描述一名 65 歲女性患者，診斷為中樞神經瀰漫性大 B 細胞淋巴瘤 (CNS diffuse large B-Cell lymphoma)，歷經多次開刀、化療及全腦放射治療。患者於病程中反覆復發，並因 COVID-19 感染導致呼吸衰竭插管，出院後呈現長期臥床、意識障礙、完全失語及吞嚥困難之狀 態。近期因泌尿道感染及嚴重的便秘，導致痰熱內蘊、上焦火盛，出現高熱、牙關緊閉、雙眼紅 赤等「閉證」表現，初次居家訪視時意識評估GCS:E1V1M1。中醫診斷為痰熱蒙蔽清竅、風痰阻 絡，兼有腑氣不通。治療策略採「急則治其標」，以通腑泄熱、化痰開竅為主。處方重用大黃以 通腑降氣，配合二陳湯加減化痰，並搭配關鍵的祛痰開竅中藥遠志以及芳香開竅藥物石菖蒲、冰 片、金錢薄荷，並輔以針灸頭皮針（語言區、四神聰）、廉泉、人中及四肢穴位。經過治療後， 患者便秘緩解，頭面熱勢減退，意識狀態由木僵閉眼轉為對外界刺激有反應，之後可以與交談家 屬眼神對焦並轉頭，且會慢慢發出聲音，家屬觸摸手掌時，會主動握拳抓住家屬的手，對於腳拇 指大都穴疼痛刺激會有彎曲膝蓋反映，經過4次中醫居家訪視(中藥及針灸)，意識進步到 GCS:E2V2M3，整體而言從初步訪視昏迷指數3分，最後可以進步到7分，顯示中醫藥在複雜性癌 症後遺症及重症後照護中的臨床價值。
一、前言
中樞神經系統淋巴瘤 (Primary CNS Lymphoma, PCNSL) 是一種罕見且侵襲性強的非何杰金氏淋巴 瘤，其中最著名的是DLBL(CNS diffuse large B-Cell lymphoma)，儘管化療和放療可延長生存 期，但復發率高，且治療帶來神經毒性常導致認知功能下降及神經學缺損，這些副作用可能出現 在治療期間（急性），也可能在治療結束後數月甚至數年才出現（遲發性）。根據紀念斯隆-凱特 琳癌症中心（MSKCC）發表針對中樞神經系統淋巴瘤（PCNSL）的「長效毒性監測」研究顯示一個 重要的事實: 超過60歲高齡患者接受 WBRT 後，發生嚴重神經毒性的比例可能高達 75% 以上 [1]，其症狀表現主要為痴呆、步態障礙和尿失禁，研究顯示，這種神經毒性並非只是輕微遺忘， 而是會發展為「進行性皮質下失智症」，影像學顯示瀰漫性白質病變和皮質-皮質下萎縮，嚴重影 響患者的獨立生活能力。此外，近年 COVID-19 疫情對癌症患者造成額外打擊，重症感染後的 「長新冠」症狀，如腦霧、疲倦及多重器官衰竭，使得原有的神經症狀更加惡化。
中樞神經系統淋巴瘤 (Primary CNS Lymphoma, PCNSL) 是一種罕見且侵襲性強的非何杰金氏淋巴 瘤，其中最著名的是DLBL(CNS diffuse large B-Cell lymphoma)，儘管化療和放療可延長生存 期，但復發率高，且治療帶來神經毒性常導致認知功能下降及神經學缺損，這些副作用可能出現 在治療期間（急性），也可能在治療結束後數月甚至數年才出現（遲發性）。根據紀念斯隆-凱特 琳癌症中心（MSKCC）發表針對中樞神經系統淋巴瘤（PCNSL）的「長效毒性監測」研究顯示一個 重要的事實: 超過60歲高齡患者接受 WBRT 後，發生嚴重神經毒性的比例可能高達 75% 以上 [1]，其症狀表現主要為痴呆、步態障礙和尿失禁，研究顯示，這種神經毒性並非只是輕微遺忘， 而是會發展為「進行性皮質下失智症」，影像學顯示瀰漫性白質病變和皮質-皮質下萎縮，嚴重影 響患者的獨立生活能力。此外，近年 COVID-19 疫情對癌症患者造成額外打擊，重症感染後的 「長新冠」症狀，如腦霧、疲倦及多重器官衰竭，使得原有的神經症狀更加惡化。
本篇病例報告，病患是一位經歷 CNS 淋巴瘤復發及 COVID-19 重症後的患者，中醫介入目的是 「減少放化療毒副作用留下後遺症」其症狀呈現意識不清，在中醫理論中，腦為「元神之府」， 若經絡受阻、痰瘀互結，則神機失用，於是我們借用「腦卒中(中風)」在中醫辨證論治中，意識 不清可以先分成「閉證」與「脫證」，其中閉證又可以分成「陽閉」與「陰閉」，患者意識不清 的表現屬於「陽閉」，預後反應較佳[2]，於是在中醫積極介入下，針對其「痰熱蒙蔽、腑氣不 通」的病機進行針藥併治的臨床經驗。本篇病例報告患者歷經「癌毒」、「藥毒」及「疫毒」多 重打擊後的複雜病程，如何在中醫「扶正」與「祛邪」之間取得平衡，是一大挑戰。
二、病例闡述
一、基本資料：
● 姓名：蔣O芬
● 性別：女
● 年齡：65 歲
● 婚姻：未婚
● 職業：中油公司職員（已退休/病休）
● 初診日期：114 年 08 月 10 日
二、主訴：
1. 意識不清、木僵狀態。
2. 完全失語症（Aphasia）牙關明顯緊閉。
3. 嚴重便秘，伴隨上半身發熱。
三、現病史：
患者為 65 歲女性，過去無重大慢性病史。病程始於 2019 年 6 月，於南部出差時突發昏倒，送 醫後出現右側上肢無力、視力模糊及口齒不清。轉送台大醫院後確診為腦部腫瘤，於 2019 年 8 月 20 日行左側前額葉開刀，病理切片證實為 CNS diffuse large B Cell type lymphoma。隨後 於 2019 年 8 月至 2020 年 7 月間接受 11 次 R-HDMTX 化療。期間因左眼玻璃體發炎，於 2020 年 3 月接受玻璃體切除術及玻璃體內化療注射。
2020 年 8 月，患者病情復發，影像學顯示右側顳葉及腦室周圍白質病灶惡化，遂接受 Hyper CVAD course B。然而，三個月後患者出現步態不穩（向右傾斜）、認知功能障礙及反應遲鈍。 2020 年 11 月 MRI 顯示淋巴瘤已擴散至雙側大腦半球，為第二次的復發。經 TIT(Intrathecal Injection) 及 R-CyVE 治療後，意識及行走能力曾短暫恢復，但由於當時COVID-19疫情加重， 導致患者沒有定期醫院回診，由於狀況穩定，自行中斷治療。
2021 年上半年，患者因淋雨感冒加上搬家勞累，免疫力大幅下降，認知功能於 2021 年 6月再 次惡化。因右下肢完全無力及意識混亂，於 2021 年 7 月再次入台大醫院急診，住院四個月期間 進行化療及首次的全腦放射線治療 (Whole Brain Radiation Therapy, WBRT)治療，但狀況未見 好轉。且病情轉折點就發生在此次住院期間，疑似全腦放射治療導致的腦部神經認知功能傷害， 患者嗜睡時間拉長，失語症狀逐漸進展，且加上疫情嚴格管制訪視，導致患者住院期間常常獨 處，鮮少親友探視，也很少跟外界互動，語言明顯減少，常常只能簡單單一字語言表達，很難有 完整句子，但仍可透過點頭搖頭與外界溝通。
2022 年 9 月底，患者感染 COVID-19，病情危急送至萬芳醫院插管急救。住院一個半月期間依賴 呼吸器及鼻胃管，出院後移除鼻胃管，但吞嚥功能嚴重退化，但仍可以勉強用口進食，軟質食物 為主，喝水經常嗆咳，意識反應逐漸遲鈍，最終發展為完全失語，長時間閉眼不張嘴，臥床不 起，ADL 完全依賴。
2025 年 3 月，患者因泌尿道感染 (UTI) 及腹瀉、雙手水腫送急診，住院一個禮拜抗生素治療， 但意識昏沉難以開口，此後無法脫離鼻胃管。至 2025 年 8 月中醫初診前兩個月，患者開始出現 嚴重便秘，伴隨上半身容易發熱，左眼結膜充血且分泌物多。家屬希望能改善患者的排便與意識 狀態，遂申請中醫居家醫療。
四、過去病史：
● 惡性腫瘤：CNS diffuse large B Cell type lymphoma (2019 確診)。
● 手術史：左側前額葉開刀 (2019/08/20)、平坦部玻璃體切除術 (2020/03/16)。
● 傳染病史：COVID-19 重症插管 (2022/09)。
● 近期病史：泌尿道感染 (2025/03)。
● 家族史：兄長患有肺腺癌。
五、個人史：
● 飲食：目前全由鼻胃管灌食。
● 過敏：無已知藥物或食物過敏。
● 生活功能：巴氏量表 (Barthel Index) 總分 5 分（嚴重依賴），僅大便控制項目偶爾可以 正常，餘皆為 0 分。
● 臨床肌少症評估 (SARC-F)：各項指標均顯示極高度肌少症風險（無法站立、行走）。
六、時序圖
七、中醫四診與理學檢查
(一) 望診
● 神志：意識不清，呈現木僵 (Stupor) 至半昏迷狀態，GCS: E1V1M1。
● 面色：面色潮紅，尤其是頭面部。
● 眼部：左眼血絲密布，有分泌物；雙眼緊閉不開。
● 口部：牙關緊閉，不張嘴。
● 舌診：由於難以張嘴，請家屬用牙刷把口撐開勉強看到舌苔黃厚。
● 體格：偏瘦，長期臥床導致廢用性肌肉萎縮。
(二) 聞診
● 氣味：無特殊異味。
● 聲音：完全失語，偶有喉間痰鳴聲，疑似咽喉口水音；呼吸音稍粗，有疑似口水嗆咳聲。
(三) 問診
● 寒熱：雙腳偏冷，但上半身容易發熱，量測額溫常常在37度上下。
● 二便：嚴重便秘，大便質硬，需依賴塞劑，大約三天塞一次；小便依賴尿布。
● 飲食：一天4餐 每餐約350~400卡，鼻胃管灌食 (1650 kcal/day)。
● 睡眠：長時間閉眼，無法分清是清醒還是睡著，但很偶爾會微微張眼，但不常見。
(四) 切診
● 脈象：脈弦細稍緊按壓至底脈厚頂指。
● 觸診：腹部按壓有阻力，敲打股音明顯，無法確定是否有素便，四肢關節攣縮但還沒有出現 張力，觸摸後頸部大椎穴異常發燙。
八、診斷評估
(一) 病因病機四要素分析
1. 病因：
○ 內因：久病氣虛，推動無力，病理產物阻滯經絡化熱，熱毒內伏於裡，痰熱蒙蔽腦腑。
○ 外因：1. 放化療導致熱邪傷津 2.外感風寒濕邪（COVID-19及後續感染）。
○ 不內外因：勞累（搬家）、長期臥床、飲食失調（吞嚥障礙導致胃腸腑失調）。
2. 病位：
○ 一級病位主要在腦（元神之府）。
○ 二級病位:脾、胃、大腸運化
3. 病性：
○ 本虛：氣陰兩虛（淋巴癌導致免疫力下降，長期化放療也導致陰質損傷）。
○ 標實：氣機停滯經脈不暢、腑氣不通，導致痰熱叢生蒙蔽清竅。
○ 主證：意識不清、失語、便秘、舌苔黃厚、脈弦緊。
4. 病勢：
○ 患者是中樞淋巴瘤侵犯且反覆復發，可能個案本身常勞累氣虛，其癌毒伏邪難以透過西 醫治療清除，痰核反覆互結於腦府，個案經過腦部組織切片傷害、化療及全腦放射治療 毒性，腦部陰質(髓海)已嚴重虧損，雖然呈現腎精虧損的退化表現，但機體陽氣還仍有 保留，但無陰質依附，呈現內熱蓄積，尤其陽亢於上半身，氣難以下行，影響腑氣通 降，出現嚴重便祕，呈現上半身熱、下半身冷，其熱與痰互結矇蔽清竅，影響腦部神識 運作，導致意識不清、失語，雖然看似個案臥床極度虛弱，但辯證容易誤判為上比較虛 脫的證型，該個案目前處於偏實證的「閉證」狀態。因長期臥床氣機不暢，加上感染後 外邪入裡化熱，熱邪與痰濕互結繼續加重，病理產物上蒙清竅；中焦腑氣不通導致的便 秘、腹滿也加重；熱勢上蒸則見頭面紅、眼赤，觸診大椎及手心都灼熱。病勢由氣鬱化 熱轉向痰熱閉竅，若不急開其陽閉，則神機難復。
5. 病因病機圖:
(二) 診斷
● 西醫診斷：
1. CNS diffuse large B Cell type lymphoma (Recurrent).
2. Aphasia (Post-tumor resection). 3. Constipation. 4. History of COVID-19 with respiratory failure.
● 中醫診斷：
○ 病名：神昏、失語、便秘。
○ 證型：痰熱蒙蔽清竅，痰核阻絡，腑氣不通。
三、治療計劃
(一) 治則
急則治其標，通腑泄熱，化痰開竅。
針對目前「閉證」與「熱毒」表現，優先解決腑氣不通與痰熱上擾問題，待熱退竅開後，再議扶 正。
(二) 處方與治療
1. 中藥處方 (科學中藥)
● 方劑：
二陳湯合增液承氣湯加減。
● 重點藥物思路：
○ 通腑瀉熱：厚朴(通腑降氣)，決明子(清肝明目，潤腸通便)，大黃 (2g)。重用大黃以急 下存陰，通便以瀉頭面之熱（肺與大腸相表裡，通腑可降肺氣、清腦熱）
○ 清熱解毒：黃芩、牡丹皮、半枝蓮、白花蛇舌草。針對伏邪化熱及癌症背景之熱毒。
○ 化痰除濕: 二陳湯，半夏+陳皮來協助和胃降逆，理氣化痰，茯苓:淡滲利濕
○ 開竅藥物： 1.芳香化濕開竅:遠志、石菖蒲 2.辛涼開竅醒腦:冰片、金錢薄荷 冰片主散鬱火，能透骨熱，治驚癇、痰迷、喉痺 金錢薄荷氣味穿透力強，可以針對熱痺昏厥開竅醒腦
○ 通絡引經：地龍+殭蠶 (搜風通絡，針對中風/腦傷後之經絡阻滯)。
○ 滋陰藥: 由於化痰除濕以及理氣開竅的藥物容易化燥，會造成腸胃陰質損傷，可以考慮 增液承氣湯的生地、麥冬、玄參，也可以考慮蓮藕、山藥來增加胃腑陰質。
● 服用法：由鼻胃管灌服，日三服。
2. 針灸治療
● 頭面部 (醒腦開竅、語言功能)：
○ 四神聰：提神醒腦。
○ 語言一區 (Broca's area)、語言三區 (Wernicke's area)：針對失語症進行頭皮針刺 激。
○ 廉泉：利舌咽，改善吞嚥與發聲。
○ 人中：醒腦開竅之要穴。
● 上肢 (清肺熱、通經絡)：
○ 尺澤、列缺：清肺熱，通調水道。
○ 合谷：面口合谷收，亦可推動氣血。
● 下肢 (化痰濁、補脾腎、引熱下行)：
○ 足三里、豐隆：健脾化痰要穴 (治痰先治氣)。
○ 築賓：解毒，清下焦熱。 ○ 三陰交：調補肝脾腎。
○ 太衝、內庭：引火下行，平肝瀉熱。
● 特殊手法：
○ 大椎穴：刮痧或點刺出血，以瀉全身壯熱。
四、後續追蹤 (Course of Treatment)
四、討論
本病例為一極其複雜的 CNS 淋巴瘤反覆復發個案，患者同時面臨癌症本身對腦部細胞的破壞、多 次放化療的神經毒性、以及 COVID-19 重症後的系統性發炎與虛損。在中醫辨證上，這類長期臥 床且反覆感染的患者，常呈現「本虛標實」的錯綜複雜狀態，所以中醫師在臨床必須要有能力知 道，現在是必須處理患者實邪造成的標證，還是要處理體質弱造成的虛證，以該病例來說，臥床 患者意識不清與失語，外觀上來看是氣虛毫無生機活力，常常誤以為楊氣虛損，就用類似大量黃 耆為主的「補陽還五湯」為起手式治療，往往徒然無效，可能造成更嚴重的熱氣蓄積，導致症狀 加重。 本患者病程歷經反覆中樞神經傷害，但非單純腦細胞壞死，部分原因為「痰熱」這類病理產物阻 滯了氣機與神機，這種「陽閉 」的虛實判斷上，可以透過觸診與望診來做個辯證上的推估: 第一 觸診頸部後面大椎穴，陽閉昏厥患者，往往大椎穴會異常發燙。 第二 觸診手掌心溫度，熱證傷陰患者，手心呈現灼熱。 第三 觸診按壓肚臍周圍，按壓過程會感受到明顯阻力，此氣機停滯實證表現。 另外以望診來看，可以見到眼佈血絲或舌質紅絳，舌苔黃厚，甚至有臭味。所以治療熱閉昏厥的 患者，上我們以「通腑泄熱」「芳香開竅」「化痰除濕」為主。
1. 關於「通腑泄熱」在腦病中的應用：
患者初診時表現為「閉證」：牙關緊閉、便秘、上身熱、苔黃厚。依據中醫「肺與大腸相表裡」 及「六腑以通為用」的理論，腦部（清竅）的熱毒往往需透過通瀉大腸（濁道）來引導下行。故 本案大膽使用較大劑量之大黃 (2g)，目的不僅在於通便，更在於「釜底抽薪」，透過通腑來降低 腦部的充血與發熱，此即「上病下取」之意。臨床結果顯示，患者在排便通暢後，頭面熱勢與眼 部充血確有顯著改善。
2. 痰熱蒙蔽與開竅藥的使用：
「痰熱」這類病理產物阻滯了氣機與神機，我們必須祛痰以及清熱，來達到醒腦開竅目的。 選用二陳湯作為化痰基礎，加入遠志、石菖蒲，這是經典的「開竅」對藥。石菖蒲芳香化濕、豁 痰開竅；遠志安神益智、祛痰。配合冰片之辛香走竄，主散郁火，能開啟閉鎖之門戶，搭配辛涼 解表的金錢薄荷，使藥力得以上達腦絡，達到醒腦開竅的目的。 一般來說開竅醒腦的藥物大多辛香走竄，很多類似藥物比如牛黃、麝香等都非常昂貴，效果當然 也比較顯著，但在選擇藥物上會考慮病人家庭狀況，我們挑選冰片、金錢薄荷、石菖蒲、遠志， 相對平價的芳香開竅的藥物，就可以達到相當不錯的效果，但這些藥物使用上必須注意腸胃狀 況，長期使用可能會有胃陰損傷甚至胃出血的可能，所以使用芳香化痰開竅藥物過程，我們會酌 加山藥、蓮藕能維護胃腸陰質，我們也會不斷要求照顧者注意患者的鼻胃管反抽是否有異常的顏 色，或是餐前反抽有沒有出現超過100CC沒消化的食物。
3. 針灸策略：
針灸取穴結合了傳統經絡理論與現代頭皮針學說。選用語言一區 (Broca's area) 與 語言三區 (Wernicke's area) 直接刺激大腦皮層對應區域，旨在促進神經可塑性。配合廉泉穴刺激舌骨肌 群，不僅針對失語，也為了改善吞嚥功能（防止吸入性肺炎）。肢體穴位如太衝、內庭，則是用 於引火下行，平抑肝陽與胃火，輔助藥物清熱，最後我們參考了石學敏的「醒腦開竅」提到「凡 次之真，先治神」，配方中的主穴內關、人中為君，為醒腦調神之要穴，再針刺三陰交穴啟動腎 主骨髓通於髓海上達清竅。[4]
4.刮痧策略：
對於熱閉昏厥的患者，其症狀類似暑邪傷中，用含有薄荷、冰片、冬綠精油等這類辛涼透表的推 拿油，來針對大椎穴刮痧，是幫助醒腦開竅很重要的治療，大椎穴是人體「陽」氣匯聚的重要穴 位，又名百勞穴，能疏通氣血、與清熱，熱閉患者在刮痧後，常見鮮紅朱點。
5. 伏邪與長新冠觀點：
患者於 COVID-19 後狀況急劇惡化，這符合中醫「伏邪」理論。外感餘毒未盡，潛伏於三焦膜原 或幽隱之處，而反覆復發的淋巴癌在中醫辨證上也是伏邪一種形式，其熱毒會深藏在肝腎脾三陰 經深處，這種伏邪逢氣虛或勞累則發，故治療中加入牡丹皮、半枝蓮、白花蛇舌草等清熱解毒 藥，針灸上會選擇著名的解毒穴位「築賓」，築賓是陰維脈郄穴，為氣血深集的穴道，針灸築賓 穴，可以引三陰經伏邪外出，清除體內潛伏的慢性發炎（伏熱），減少泌尿道感染機率，更重要 是希望減少淋巴癌再次復發。
6. 其他注意事項：
過去治療任何腦部神經疾患在甦醒過程中，最困難就是腦部陰陽的平衡，我們將痰熱病理產物清 除後，患者開始對外界有明顯反應時，我們要嘗試問自己，下一步是甚麼? 我們能一直使用醒腦 芳香開竅的藥物嗎? 答案是否定的，治療一個進入意識甦醒的患者，猶如在駕駛一輛剛從維修廠 出來的老爺車，必須小心翼翼，芳香醒腦藥物就如同車鑰匙，啟動引擎後，車子要往前行，就要 開始要踩油門加油，我們會嘗試去用補氣升提的黃耆來加強意識的恢復，但也可能會面臨到，患 者受傷的腦部過度陽氣陽氣蓄積，可能會出現肝陽上亢風動的癲癇表現，這時你就必須常是踩一 下剎車，於是在使用黃耆補氣的同時，也必須先穩定腦部陰質，我們會考慮搭配天門冬進場，讓 腦部陽氣推動過程中，也有足夠的陰質可以依附，避免癲癇的反覆發作，如果胃腸腑功能都可以 正常運化，我們會更進一步使用填精的藥物，比如從熟地到肉蓯蓉，甚至進一步可以使用到鹿 茸，填充我們腎精來充盈我們的髓海，恢復元神的運作，最重要的是，要請家屬常常跟臥床患者 有聲音、視覺、氣味等刺激的互動，並注意再度避免外邪感染，就如同一輛老爺車經不起再次車 禍，因為每一次感染，都可能讓外邪入裡化熱，又再度損傷到患者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髓海陰質。
五、結論
對於全腦放射治療(Whole brain radiotherapy, WBRT)造成中老年中樞淋巴癌腦神經破壞，在西 醫統計下，出現意識障礙高達75%，即使在60歲以下個案，5 年累積神經毒性發生率也高達 26%，且呈現意識障礙症狀都非常嚴重，影響癌症患者的生活品質，從這個病例可以了解，我們中 醫對於腦部放射治療造成的意識障礙的恢復，甚至在未來要接受WBRT的患者腦部神經毒性累積的 預防，中醫都可以提供相當的幫助。 從這名居家照護重症的個案來看，雖然家屬口述已意識不清將近三年，但治療過程卻可以在短短 一個月慢慢從昏迷指數3拉到昏迷指數7，可能患者相對昏迷加重伴隨便秘的狀況是短期內發 生，另外，我們掌握了患者痰熱上蒙清竅的關鍵「陽閉」病機，截斷病勢發展。 所以蔣女士之病例展示了中醫在處理癌症晚期合併多重併發症時的介入模式，面對意識障礙與失 語的重症患者，不應僅視為不可逆的退化。透過精確辨證，識別出「痰熱閉竅」與「腑氣不通」 的病機，並勇於使用通下法與開竅法，能在患者極度虛弱的狀態下，爭取到意識與生活品質的微 小但具臨床意義的改善 (Clinically Meaningful Minimal Improvement)。此案例亦提醒臨床醫 師，對於長期臥床癌症患者，解決便秘與體內熱毒，往往是恢復神識的關鍵第一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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